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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柏如--在探索侗族服饰艺术奥秘的道路上

中国侗乡-通道频道 时间:2007/5/7 12:05:12
来到侗乡不进别家进我家!芋头 皇都 高步 独坡  横岭 团头 坪阳 坪坦  金殿  =>>
 
          

    1951年,我响应党的号召,支援边远地区土改,随邵阳县组编的一个区的干部一行34人来到了通道。在芷江专署等了几天,乘坐着一辆背着大媒气炉的客车向通道前进,过了靖县,荒废了七年的湘桂路,路面长满了几米高的杂树和芭芒草,根本看不到公路的原貌。汽车喘着粗气,哼哼嚷嚷;司机不时要下车探路,走走停停;我们坐在车厢里,起颠颠簸簸,像闷在战场的坦克里,天黑时赶到了通道对河的桥头庵,隐约地见到对岸一条不长的小街,大家惊讶地发问:“这就是通道?”“通道这么小?!”大家你看我,我瞅你,无言中透露出内心的伤感和失望。此时此刻,谁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啊?!
  我们毕竟是一群拥护革命的年轻人,经受住了各种考验,大家团结在党的周围,在通道住下来了,而且深深地扎下了根,一干就是四十年,现在已经离休。
  是什么力量,使我在这块陌生而又贫穷落后的土地上扎下根呢?是党的长期谆谆教导,是马列、毛泽东思想的抚育,也是侗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的熏陶,确切地说是侗族服饰文化这朵璀灿奇葩的吸引。
  1956年,全省首届美术展览在长沙举行。我作为文化馆美术专干,除了自己创作反映侗族生活的作品外,还着力搜集和组织侗族民间美术作品参加展出。有绘画、刺绣、织锦、花桥板画等。民间美术部分的侗锦,代表侗族传统文化的成就,受到艺术界很高的评价,侗女吴秋香的织锦获得了一等奖。当时,我作为受聘的美展评审评委员,听到专家们对侗锦的一片赞誉之声。这事在我的心灵深入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侗族文化有着无穷的魅力和生命力,使我萌发了搜集探索侗族服饰艺术奥秘的念头。
  从这时起我即开始个人搜集侗族服饰艺术品,推开了探索侗族服饰艺术奥秘之门。但是,命运之神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1957年7月,我被调到省文艺干校第一期美术班学习八个月,先学了五个月的政治,再学三个月的美术专业,到结束时,我被划为右派,“罪状”之一就是把富农的女儿吴秋香的作品送省评上一等奖。带着右派分子帽子回到县里,先是批斗后来开除了公职,送劳教3年,当了4年居民,13年农民,在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里,度过了最艰难的20个春秋。
  我被剥夺了从事艺术创作和搜集研究侗族服饰文化的权利,这对我来说是一生中最痛苦的。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动乱中,眼看民族传统文化遭到“文化革命”闯将的无情毁灭,更叫我撕心裂肺。我所搜集的侗锦也被洗劫一空,从陇城到坪坦沿河二十里有三座花桥,一座古庙,共有130幅巨幅木板彩画和壁画,都是出自侗族民间艺术人之手,几天之内,捣毁殆尽。
  1976年,随着“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粉碎而宣告了“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结束。我也落实政策回到了单位。但这时的我已是一个百病缠身的老头子了,肺气肿、肺结核、冠心病集于一身,就连上下楼梯都气喘吁吁。但为了实现我二十年前的梦想,回单位后,第一件事就下乡调查文革洗劫后的侗族传统文化状况,打算边调查边搜集再搞一次侗锦展览。下去一个多月,才搜集到19件侗锦,加上吴昌杰同志家里保存的7件,共计26件。但我不嫌少,通过精心装饰和写出文字说明在县文化馆展了几天,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小的美展了。
  二十年后的机关内部情况不同了,人们脑子里还有“左”的意识和世俗偏见。一个曾经当过二十年“右派”的人是难以适应的。加上身体不支,我决定提前离休。以便专心从事我的事业。在单位的告别茶会上,我说今后想办两件事:一是义务办美术培训班;二是要把全国侗族民间美术作一次调查搜集,我这一自讨苦吃的做法,人们感到迷惑不解,有些人甚至凭着自己的主观猜测,说我“趁机到外面画相发财去了”。我想,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选定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话是这么说,但一件事时时困犹状我:因长期在外,孩子在家读书顾不上辅导督促,学校教师对我意见很大,怎么办呢?难道为了辅导小孩的学习而中止自己的事业吗?不,小孩有老师教育,通过刻苦努力可以把成绩提高上去而自己的事业必须争分夺秒,因为自己身体太差了,不抢时间是不行的。
  1981年冬,我在黎平县调查时正在患胸膜炎,但听说黎平要召开全国侗族简史讨论会,我顾不上病痛,迅即回到通道向领导请求参加这次会议。没被批准!我只好自费去旁听,带条小板凳挤上了通道与三江县的代表的旅行车,到了黎平。我的执着追求感动了通道代表团的同志们,他们把我作正式代表填报了。我心里不好兴。可是会议进行到第2天,有一位湖南代表走近我身边,在大庭广众之中大声说:“你就是张柏如吗?我还不敢相信,我想你是没有条件参加这样的会议的。”他反复说了两遍,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得我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这位代表还是我二十年前的同事!我决定离开会议。就在我含愤离开住地,准备回通道的时候,湖南省代表社科院的李鸣高走到我面前,亲切地说:“老张,你要为侗族文化干件大事必须听听会议,这对你今后大有好处,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时通道县代表团的正副团长杨光玉、姚荣义也劝我留下来。我终于被他们的真诚所感动,最后留下来了。会议期间,我十分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又是拍照、又是画速写,用各种不同手段记录下这次民族文化的盛会。通过这次会议,开阔了我的视野,更加坚定了我探索侗族服饰艺术奥秘的信心和决心。
  我不是没有预料到实现我奋斗目标的艰巨性,我离了休,一切开支都掏自己的腰包,而我拿22级的工资,全家六口人,妻子和三个未成年的子女还在农村,母亲又是残废,瘫痪在床,那几个钱恨不得能掰开来用。为了弥补资金上的不足,开始两年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但这样仍不能解决问题,1982年底我把邵东老家的一栋砖房卖掉,得1200元,1986年又卖掉被遣送农村时在播阳建的一栋木房,得3500余元,我用这些钱了买了两台照相机,剩一的做活动经费,在湘、桂、黔的广大侗族地区四处奔波,搜集了一件又一件侗族文化艺术的珍品,使我尝到了追求的幸福,同时也吃尽旅途的辛劳。一次,由于劳累过度,我在贵州玉屏县的羊坪镇突然晕倒,差点送命。但我对死神的威胁毫不畏惧。醒来后又继续上艰难的旅途。
  我要实现二十多年的梦,我认定从事的事业是对的。我没有个人目的,心里想的是尽早让侗族服饰艺术这朵民族文化之花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开放。党在当时还处在十年洗劫后的恢复时期,还顾不上抢救传统文化遗产这项工作。因此,我觉得自己的追求实际上是一个迫切的历史任务,我主动地挑起这付担子,我凭着一个老文化干部的社会责任感,凭着对侗族人民深沉的爱,决定作出个人牺牲,扬鞭催马,决不回头。
  我的事不知怎么地区博物馆知道了,他们向我伸出了热情的援助之手:1984年至1988年赞助投资上万元,作为我活动的专用经费,将搜集的实物全部交博物馆保存,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我的经费困难,还解决了我文物保存方面的后顾之忧,更加激发了我的干劲,大大加速了我的工作进程。
  从81年冬以来到现在,花了九年的时间为搜集和研究侗族服饰文化,我走访了湘、桂、黔三省二十个侗族县,行程数万里,深入到长期与世隔绝的峻岭幽谷中的侗寨,自己也无法计算爬了多少山头,涉过多少溪流。九年里把各个侗族地区的不同时期、不同品种、不同款式、不同纹样、不同工艺而又各呈异彩的作品,择其精华,收购到手。总计四百余件,现在化怀化博物馆326件,其中有明末清初的古侗装,有早已失传的工艺品种,还拍了千余幅彩色照片。
  当初的计划,只是想把搜集品交给国家后完事,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作学术研究,直到1987年冬天,我应邀参加全国工艺美术学会在吉首召开的年会,与会者有论文,唯独我没有,大会偏偏指定我第二天大会发言,临时写了几百字的提纲,规定每人20分钟的发言时间,我却超过了半小时。会后,国务院艺术顾问张道一教授对我说:“你今天的发言很好,为什么不写书?我将来想看你写的书。”在旁的中央轻工业部一位领导插话“你现在要搞开发,也许将来是百万富翁,也许你一事无成。”两位领导的话,给我很大的启发;开了我是没有资金的,写书可以试试,就这样萌发了写书的念头。那次会后,连我临时写的发言提纲也被人要去了。我叫到了很多名片,要求同他们联系,这不是我张柏如有什么才能,而是侗族的优秀文化吸引了他们。
  1988年至1990年,我从平面搜集工作转向纵深研究,着重研究侗族服饰文化的深层内涵,寻找服饰图纹中的历史神话。由于侗族并非是一个血缘集团,古代各部落来源来不同,文化特征不一,技艺手法也各种各样,民间口传资料的地区性差异很大,各部族原有的文化特征和顽固的氏族观念难以改变,使服饰不能统一。因此,必须大致弄清各地的族源情况,必须用大文化的眼光弄清古代侗族的生存环境,地域条件和随之出现的文化现象,以探索历史的真谛。研究服饰图纹,虽然狭小,却反映侗族先民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宇宙观、神灵观、伦理观,透过服饰艺术这个窗口,可以看到一个浩翰世界的历史图画。它属于边缘学科,涉及到人类学、民族学、社会学、社会学、民俗学等多种科学门类。因此,必须参阅大量的占籍和方志,以及有关百越民族史料书籍,从这些史书的只言片语中寻找线索,从古老的侗歌、侗款、侗垒,民间传说中求得印证;再从侗族特有的宗教信仰和生活情趣中发现服饰艺术中所包含的历史渊源和深层文化内涵之谜。
  由于我知道浅薄,文化底子差(小学毕业),研究起来难度太大,但入了门又不甘心罢休,强烈的事业心和社会责任感促使我坚持下去,一生的坎坷经历锻炼了我顽强的意志。不断地撰写,不断地调查,不断地增删,从一万二千来字的第一稿,写到近六万字的第十五稿。编入三百余幅服饰及民俗彩色照片。同志鼓励我,战友帮助我,妻子支持我,我终于完成了《侗族服饰艺术探秘》这部专著,填补了侗族文化史的一大空白。脱稿后,我曾三上北京联系出版,到过国家民委、人民美术出版社、外文出版社,终因投资巨大(约三十余万元)难以承受,后经文化部推荐到中央美术学院讲课时,巧遇中国美术馆馆长,通过他推荐给台湾《汉声》出版公司,今年五月,应《汉声》总策划和总编辑的相约到北京会晤。去时我将文稿送湖南省委宣传部审查三天,允许出版,并写了约两百余字的批文转交到国家出版局,现在已与《汉声》签订了合同,1991年出书,书销售全世界。全书共20个专题论文,另加图片说明,文章主要论证侗族服饰的源流和各种图纹的考释。
  出版这本书的意义,除了向全世界介绍侗族悠久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外,更重要的是抢救和保留了侗族数千年的文化遗产。所搜集的实物,将为未来繁荣了的中国留下文化回归的资料。当前我国的史学家、艺术家还没有明确提出未来文化回归需要。我国目前向先进国家先进科学技术这是我们目前的需要,是正确的。然而,近几年,美国、日本等工业高度发达的国家,在高科技高效率高节奏的生产和生活条件下,人们享受了最好物质生活,却严重地缺乏健康的多样的精神生活,人与人的关系建立在金钱和个人利益上,他们国家发觉了这一潜在的危机,纷纷派代表团、考察团来中国,学习中国古老而我们多数认为是过时的落后的文化。如庄学周学说、孔孟学产、孙子兵法,甚至三国演义也成了他们的国宝,日本有个考察团来到贵州用了几年的时间研究苗族的历史和文化;有一个四有茶道团以侗族地区研究侗族油茶及各种文化。这些说明什么?它足以引起我们深思。因此我们绝不能看不起自己民族的光荣史、文化史,将来我们国家走上了高度发达的社会,我们也将会回过头来,把自己的传统文化应用到新的生活中去。当然,历史决不会完全复古的,而是螺旋型的上升发展。因此保留我们的文化遗产,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我想到这一点,我才致力于这一事业。
  现在,我的搜集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今后如有新发现,将继续搜集整理。九年来,我有了丰富的资料和生活积累,又开始了另一项工程——绘制《侗乡风情谱》系列工笔画,计划1994年完成。人入暮年,任务艰巨,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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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张柏如,湖南省邵东县人,50年代初调来通道,长期从事文化工作,前年已去世。) 来源:通道文史  站长:石爱民推荐 图片和文字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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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柏如--在探索侗族服饰艺术奥秘的道路上 会员评论[共 2 篇] ╠
可惜啊,我在上中学时还听过他的演 [maoky于2010/9/18发表]
晕  我还以 [戴飞于2009/9/5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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